第(1/3)页 马车在冻得梆硬的官道上颠簸,每一次晃动都像钝刀子剐蹭着姬凡左肩的伤口。暗格狭小,充斥着劣质桐油、石灰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,几乎令人窒息。柳文清脸色苍白,强忍着不适,耿大牛则紧绷着身体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。只有石红玉,蜷缩在角落最暗处,呼吸平稳得近乎不存在,手里紧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。 车外,是单调的车轮碾压积雪声,夹杂着老车夫偶尔压低嗓音的吆喝和鞭响。夜风穿过车厢缝隙,发出尖利的呜咽。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,车速明显慢了下来。车外,一种不同寻常的、如同无数冤魂呜咽般的风声逐渐清晰,越来越响,灌满了耳朵。 “到鬼哭涧了。”韩老四压低的声音从车板外传来,带着一种紧绷的凝重,“都把招子放亮点,手别离家伙。” 鬼哭涧。因两侧陡峭山崖在特定风向下会发出凄厉如鬼哭的风声而得名,地形险要,道路从涧底穿过,两侧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乱木,是绝佳的伏击地。 姬凡的心提了起来。他侧耳倾听,除了风声,似乎还有别的……细微的、像是碎石滚落,又像是枯枝被轻轻踩断的声音,夹杂在呜咽的风啸里,几乎难以分辨。 “不对劲。”石红玉忽然开口,声音极低,“风里有铁锈味,还有……人身上的馊汗味。” 她长年混迹矿工和流民之中,对气味异常敏感。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 “咻!咻咻!”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! 不是军中制式的弩箭声,更像是短小的吹箭或是机括弹射的暗器! “噗噗”几声闷响,钉在了车厢外板上。 “有埋伏!抄家伙!”韩老四一声暴喝,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锐响和重物坠地的声音——一个车夫闷哼着摔了下去。 “大牛!护住姬兄!”柳文清急道,自己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、从戍堡带出来的旧手弩。 耿大牛低吼一声,用肩膀撞开暗格的盖板,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般挡在出口。几乎同时,几道黑影从两侧山崖上扑下,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寒芒。 “是‘过山风’的崽子!”韩老四独眼怒睁,手中一把磨损严重的横刀舞动,竟然精准地磕飞了两支射向马匹的吹箭。他身形虽跛,动作却迅猛老辣,刀法简洁狠戾,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招式,与江湖路数迥异。 来袭者约莫七八人,个个黑衣蒙面,身形矫健,出手刁钻,专攻下盘和关节,显然精于暗杀和伏击。他们并不与韩老四等人硬拼,而是借助地形和人数优势,不断游走骚扰,射出毒镖、吹箭,试图分割、消耗。 “点子扎手!老东西是硬茬子!”一个蒙面人尖声叫道,口音带着北地绿林的土腥味。 “缠住老的,先宰车里的人!”另一个声音吼道。 两名黑衣人猱身扑向中间马车,手中短刃直刺车厢缝隙。耿大牛怒吼,抓起暗格里一根备用的车辕木棍横扫过去,势大力沉,逼得两人后撤。但他重伤未愈,动作不免迟滞,肋下空门大开。 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石红玉动了。 她没有像耿大牛那样冲出去硬撼,而是像一抹影子,悄无声息地从暗格另一侧滑出,伏低了身体。就在一名黑衣人注意力被耿大牛吸引,再次欺身而上的瞬间,她手中的剪刀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人大腿根部。 “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叫划破风声。那人踉跄后退,鲜血瞬间染红裤管。石红玉一击得手,毫不恋战,迅速缩回暗格阴影,仿佛从未动过。 另一名黑衣人惊怒交加,正要猛攻,柳文清的手弩响了。弩箭颤巍巍地飞出,力道不足,却歪打正着,射中了那人的肩膀。虽不致命,却也让他动作一滞。 “妈的,车里还有硬点子!用网!”先前发令的黑衣人厉喝。 一张边缘缀满铁钩的大网从天而降,罩向马车!若被罩住,车内人行动受限,就成了瓮中之鳖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涧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呼哨声! 这呼哨声尖锐短促,节奏奇特,与“过山风”之前联络的夜枭哨音截然不同。 扑向马车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,惊疑不定地望向呼哨传来的方向。 只见涧口昏暗中,影影绰绰又出现了十几个人影。这些人并未蒙面,装束杂乱,有穿皮袄的,有光膀子纹身的,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,砍刀、铁尺、鱼叉甚至链枷都有。为首一人,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刀疤,从眉骨直到嘴角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凶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