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启明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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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和七年正月,寒意料峭。

    正月初一清晨,新地的瞭望塔上挂出了第一面旗帜——不是汉家的赤旗,也不是张角记忆中太平道的黄旗,而是一面靛青色的旗帜,上面用白线绣着两个字:太平。

    旗是张宁带着女子纺织队花了半个月缝制的。她在社议会上解释:“青色主生发,象征草木破土;白色主洁净,象征初心不改。我们不走‘苍天已死’的旧路,也不走官府的赤色老路。我们要的,是清清白白、生生不息的太平世。”

    张角站在瞭望塔下,看着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两年了,他终于在这个时代,立起了自己的旗帜。

    “兄长,各队队长已经到齐了。”张宝从身后走来,穿着新制的棉袍——那是工坊用今年新收的棉花试制的,虽然粗糙,但比麻布暖和得多。

    议事棚里,五部长、各队队长、辅导员代表六十余人济济一堂。张角在主位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进入正题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新年第一天,说三件事。”他展开一卷新的绢帛,“第一,去年总结。张宁——”

    张宁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统计图前。那是她用炭笔画的柱状图和折线图,直观地展示了太平社两年的发展。

    “人口,从光和四年冬的三十七人,到现在的五千四百二十一人。田地,从零到六千八百亩。粮食产量,从零到一万三千五百石。房屋,从三间茅屋到八百间……”

    一条条曲线向上攀升,像春天抽芽的藤蔓。

    “但问题同样存在。”张宁话锋一转,“人均存粮仅两石半,只够吃到夏收。住房缺口三百间,还有一千多人住窝棚。武器装配率只有六成,弓弩严重不足……”

    她把太平社的家底摊得清清楚楚,不夸大成绩,也不回避问题。

    “第二,”张角接话,“今年规划。总目标:存粮翻一番,住房全解决,军备达标。”

    他让张宁分发规划书。今年的规划比去年更详细,甚至细化到每个生产队要开垦多少亩地,每个工坊要生产多少件工具。

    “要实现这些目标,必须改革。”张角说,“从今天起,太平社实行‘三级管理’:社、队、组。社管大政方针,队管具体执行,组管到户到人。每十户设一个互助组,选组长;每百户设一个生产队,选队长;各队归五部统辖。”

    这是把组织触角延伸到最基层。张宝补充:“同时,建立‘绩效考核制’。每季度考核一次,完成目标的,全队奖励;完不成的,队长检讨。连续两次不达标,队长撤换。”

    众人面色凝重。这意味着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散地管理了。

    “第三,”张角站起身,“天下大势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巨鹿郡地图前,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不同颜色的区域:“黑色是官军控制区,红色是流匪活动区,黄色是豪强庄园,绿色是我们太平社影响区。”

    绿色只有一小片,像荷叶上的露珠。

    “但露珠可以汇成溪流,溪流可以汇成江河。”张角的声音沉静而有力,“去年我们派出的七支帮扶队,已经在七个乡扎根。今年,我们要扩大到二十个乡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扩?”农工部长张梁问,“我们人手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从各生产队抽调骨干,组成‘巡回指导队’。”张角说,“每队五人:一个农技员,一个医者,一个工匠,一个辅导员,一个护卫。任务很简单——到各乡,教农民怎么种地,帮病人治病,帮乡民做工具,同时……宣讲太平社的理念。”

    “官府会允许吗?”外联部长马元义担忧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的身份是‘劝农使’下属的技术指导。”张角说,“郭缊要政绩,我们就给他政绩——只要我们的方法能提高粮食产量,减少民变,他就不会反对。至于宣讲理念……可以换个说法,叫‘乡约民规’‘互助新风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但要记住,我们不是去传教,是去服务。用实实在在的好处,赢得人心。人心齐了,其他的,水到渠成。”

    正月初十,第一支巡回指导队出发了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农技班第一期优秀学员陈禾,一个二十五岁的农家子弟。队伍里包括医者周秀、工匠鲁小鱼、辅导员李青(干部培训班第一期学员)、护卫赵小虎(赵虎的弟弟)。

    临行前,张角亲自送他们到山口:“记住三句话:多看少说,多做少争,多交朋友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那个乡的粮食产量提高一成,疫病减少两成,至少一百户愿意按我们的方法组织互助组。”

    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五人齐声。

    望着队伍消失在晨雾中,张宁轻声道:“兄长,你对他们期望很高。”

    “不高。”张角摇头,“如果连一个乡都影响不了,何谈影响天下?”

    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新地照例举办了灯会,但张角没有参加。他在议事棚里,听张宁汇报情报处收集的天下消息。

    “洛阳方面,天子宠信十常侍,卖官鬻爵愈演愈烈。一个郡守的官职,现在卖到两千万钱。”

    “各州郡灾情不断,青徐大旱,荆扬大水,凉州羌乱未平。”

    “各地民变此起彼伏,虽然规模不大,但越来越频繁。最近的一起在豫州汝南,饥民攻破县城,开仓放粮,三日才被官兵镇压。”

    张宁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还有……太平道。”

    张角心中一紧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钜鹿、广宗、下曲阳一带,太平道活动频繁。信徒夜间集会,诵读《太平经》,传言‘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,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’。有消息说,他们定于三月五日,八州三十六方同时起事。”

    三月五日。张角默算,还有不到两个月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内线呢?”他问。早在去年,他就让马元义暗中联络太平道旧识,安插了几个眼线。

    “已经混进去了。”张宁说,“传回的消息是,太平道确实在准备。但组织松散,各自为政,缺乏统一指挥。最重要的是——缺粮,缺兵器,缺训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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